第二十章
就要夏季公演了,纽约音乐学院将卡耐基音乐厅那一个星期的演出全包了下来,邀请了全世界各地著名音乐家,说是要来一出“震响天际”的音乐盛宴。前伟林乐团的团长巴拉克接到了邀请,新秀指挥家三神弦也来了;藤真和藤真的堂兄雷欧尼特都有出席,艾儿因为行程问题无法到场,相当惋惜。堂 雷恩和史塔尔来了,藤真的外婆带出来的三名小提琴手也来了;密海诺夫的侄子来了,他对藤真说,叔父特意让我问候您。这些人都是看着藤真长大的,大家将藤真围在中心,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。堂最幽默,是玩笑的中心,堂念念不忘道:“小家伙,别以为你长大了,就能逃出魅影的魔掌,你一定要和我唱一曲。”这弄得藤真很不好意思。
音乐厅里还有另一堆人,围着另一位少年谈论不已。这位少年名叫亚历克森 古诺夫,是目前红透半边天的天才小提琴手及大提琴手,也是美国人心目中、音乐神童代名词。少年一面接受众人的恭维和祝贺,一边朝另一处人堆张望;他知道那里面站着藤真健司,那是另一个天才,另一个神童。
十年前,他在奥地利维也纳,曾公开挑衅三神弦。当时藤真也在场,藤真很明显地袒护着三神,是三神那边的人。同辈当中,以神童出师并真正成了气候的音乐家就他们三人,那时的少年认为,三神弦只懂得小提琴,藤真健司只会拉大提琴,自己两把琴都会,一较高低的话,结果,是显而易见的。
后来三神出事了,少年因此更加自信,眼前就藤真健司这一座山了,踏下去,就是一马平川。后来藤真果然露面得少了,之后一年里都没有音讯;亚历克森专程托人打听藤真在做什么,以为对方正准备着什么花招,来个一鸣惊人。拜托的人带回的消息有些荒谬,对方说藤真先生最近正准备日本冬季篮球选拔赛,非常繁忙,无法练琴。
再后来藤真回瑞典了,少年这才听说对方要在斯德哥尔摩音市立乐厅开独奏会。这个排场不要说当年的少年了,就是现今的巴拉克先生也不见得能铺得起;那场演出非常成功,藤真确定下了自己在古典音乐界的地位。那之后,少年总是暗暗同对方较劲,对方要巡演了,他就一定要开一场规模大十倍的演奏会;对方上哪里讲课了,他就要在州立会议厅来一个讲座,上下三层楼,必须坐满。再后来对方的消息又少了起来,他只知道藤真在欧洲各地做市内音乐演出,一年十几场,瞧瞧,这可怜巴巴的数字。
亚历克森并不知道自己的消息都是美国化了的消息,美国人没把藤真健司当一回事,不代表人家就不是一回事。藤真在欧洲拥有自己的口碑,藤真知道神童一旦不是“童”了就失去了卖点,这个嘘头无法长久。藤真希望能一辈子以音乐为生,什么事情要干一辈子的话,是万不可急躁的。藤真才二十出头,刚有了些自己的看法自己的偏好,二十出头,正是拜师的好岁数。藤真在那八年里接触了无数长辈,这让他了解了自己眼前的选择有多么广,也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艺术是什么。
由于多与年长的艺术家接触,藤真确实没有在意过亚历克森 古诺夫。藤真顶多知道三神不喜欢这个孩子而已,他记得孩子的长相,相当地奶气,很爱出风头……就这样而已。藤真曾与对方碰上过一次,那时藤真在瑞士开室内乐会,座位只有七十多个,古诺夫少爷就定下了十个。古诺夫带了自己的朋友去听藤真拉琴,其间一直指指点点不断议论;由于影响到了其它听众,他们被举办方负责人请出了音乐厅。亚历克森直到现在了也一口咬定这是藤真干的事,其实藤真那时候根本没看见亚历克森,他在前面演出呢,谁演出的时候顾得上这些事?这笔仇被亚历克森记了一辈子,这可是奇耻大辱,是公开的宣战;于是藤真莫明其妙地多了个仇家,藤真至今不知道,自己是如何得罪上古诺夫少爷的。
再见面就是此次的夏季公演了,亚历克森的演出最火爆,理所当然地占据了第一天这个黄金位置。演出前,开幕式的时候,主办方希望到场的音乐家每人做十分钟的演讲,藤真恰好排在亚历克森前面。由于通知上的失误,藤真没有提前准备演讲稿;那天中午他从纽约音乐学院出来之后,匆匆忙忙地在草地上赶稿子,边赶边啃三明治。
藤真在欧洲巡演这八年期间的声乐老师,目前在纽约音乐学院任作曲系主任,藤真来美国了,对方便让藤真接了几堂课,让同龄人们多交流交流。藤真趴在草地上赶稿子时,他教的那些学生正由这里路过,于是大家都围了过来,要提前考察藤真的发言稿。几个学戏剧的学生替藤真加了些更加准确的形容词,藤真连连道谢;大家都说那篇稿子很有藤真风格,藤真笑道:“我是什么风格?”
然后他陪大家坐了阵,其中一位学生弹吉他唱歌,他还拿过吉他自己弹了几曲。赶回会议厅后,藤真陪巴拉克去了趟记者会,回来之后,自己休息室里那份演讲稿就不见了。由于之前有化装师和服装师进进出出,大家都认为那两张纸被人扫去了地上,当做垃圾清理了。巴拉克着急道这下怎么办?藤真说没关系,我自己写的东西,自己记得。
那时只有三神觉得不对劲。藤真离开前,三神和堂都看过那两张纸,堂还特意称赞说藤真写的好;那纸平平整整放在桌子上,横竖看都不像垃圾。演讲开始了,巴拉克的讲座在最前面,持续了两个小时;两小时之后,本是第一个上台发言的藤真被举办方紧急告知顺序有变动,问他可否将第一个演讲的位置让给亚历克森。这个要求很无理,藤真立刻拒绝了。过了不久,举办方再次为难地请示藤真是否愿意变动,这就将藤真的堂哥惹火了。雷区尼特和三神同对方吵了起来,事情立刻有了闹大的趋势。巴拉克下台之后大概干涉了下,随口说,健司就让去后面吧;藤真给了个台阶,答应了。
当亚历克森 古诺夫开始第一句演讲时,堂的脸就转成了白色。
亚历克森一上台就受到了热烈欢迎,他是继巴拉克之后第一个上台的,面子上绝对到位。亚历克森的演讲题目为:《人性之光,艺术之美》,这样恢宏高尚的题目,立刻为他赢得了第二浪掌声。亚历克森神情并茂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,侃侃而谈,诚恳而自信;他的演说讴歌了人性的美,肯定了人的不断努力。
那篇演讲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鼓掌,由于亚历克森演讲得极有魄力,他的乐迷们只听得热血沸腾,鼻子发酸。亚历克森下台之后,还没从得意里头缓过气呢,就挨了堂一耳光。
那篇演讲稿,看过的人,除了那些学生之外,就只有三神和堂了。三神惊呆了,他没想到这个混帐会偷了藤真的演讲稿,自己拿来用。三神对身边的长辈们大喊:“那是藤真的演讲稿啊!”
所有人都愣了。
“确实是,一模一样,这就是藤真之前失踪了的演讲稿。”堂肯定了三神。
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,虽然大家都听说过“知识产权”这个名词,但没有任何人能想到会有这样一位著名音乐家,跑进其它音乐家的休息室,把人家的演讲稿拿走,然后明目张胆地占为己有。这太荒谬了,所有人都没有现成的对抗方法;那时只有藤真一人不知道这件事——他是即将发言的人,需要去讲台另一边等待。
藤真在后台休息,没听见对方的演讲,也不知道外面正发生这样一件事。主办方上前,告诉他藤真先生请上台,藤真站起来之后,就被由那头冲来的巴拉克拽走了。巴拉克气坏了,他是位勋爵,一辈子都包裹在温和地环境当中,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号人,他觉得这是对藤真的侮辱,对这场演讲的侮辱,对在场所有人的侮辱,对艺术的侮辱。
藤真完全不知道这都出了什么事,他回头看幕布,见自己的堂兄正同主持人交涉;他想要停下脚步,身边突然出现了一群人,将他裹着,不让主办方靠近藤真。现场很混乱,没人听藤真说话;藤真生气了,皱眉头问: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