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
圣诞节前夕，警视厅的头头前田警视监专程前来第九探望戈尔教授，戈尔和亚历克森立刻将牧介绍给了对方。亚历克森神秘地说：“前田先生，我这里可有一位人物。”

对方立刻做出了感兴趣的表情。

“几年前我给你说的，那个威尔身边，那个学生，诶，人过来啦。”

对方一惊，忙说不错啊不错啊。

“当时我不知道，现在我知道啦，这个学生的家世背景也相当有意思，你要不要听听？”

对方立刻表示好啊好啊你说。

“诶，我还是让你直接同他见个面吧，见了面，他的背景就不用我说啦。”

说罢，拿起墙壁上的电话，对地下室正分割尸体的牧说：“老幺，你上来。”

“人如其名？”前田几次听说“威尔身边那名学生”的故事，两次是亚历克森讲的，还有一次是由一位国外专家口中听得的；由于这学生是日籍，他一直对这个人有特别的亲近感。牧敲门说我进来了，进来之后，前田一愣，没等戈尔介绍，就说：“阿牧啊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
牧在电视上看过前田的脸，也知道这位警视监大人也和其它警察朋友一样，把自己同自己哥哥弄混了。然而对方确实喊了自己的名字，牧只得答道：“您好。”

牧朝对方靠近，对方用目测发现今天的“阿牧”比以前的“阿牧”要特别一些。他随即发现阿牧长高了，一愣，突然问：“你是不是牧绅一？”

戈尔和亚历克森哈哈大笑，牧微笑着同对方握了手，笑道：“习惯了，我们家三兄弟长得像，这样的事经常发生——久闻大名。”

牧说日文，这可让高中英文课堂堂大睡的警察监大人笑开了花。对方和牧英一私底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，眼前这位弟弟又这么优秀，前田立即同牧熟悉了起来。牧邀请对方前往了自己办公室，讲述他最近接手的毒品案。由于涉及公众人物，且有外籍人士牵扯其中，前田不愿过多干涉里面的买卖。他告诉牧，越做到高层，就越无法坚持有案就破有犯就抓的原则，这里面有太多啼笑皆非的因素，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牧英一。

“英一说起你就一脸得意，”前田换了个话题：“太优秀了，京都牧家都是虎子。”

牧稳当地笑了笑。他又将自己同亚历克森手上的一些青少年毒案转给了前田，这个是家事，前田立刻来了兴趣。翻看了资料之后，前田冷笑道：“外国人我们管不了，自家的孩子做错事了，就要打屁股。”

“如果我说，外国人和自己家孩子，其实是一道，您怎么看？”

前田那一脸的长辈笑容立刻消失了，变成了警视监的脸。他说：“你说来听听。”

牧将资料收拾成了一叠，靠去了椅背上，坐舒适了些：“最开始是自家人起的生意，卖给自家人，后来，做大了；东西好的话，外国人也会稀罕。”

“哦，把日本当自由市场？”

牧觉得这个说法过头了，不表态。前田思索着，牧将手里的资料都给了前田，认真道：“‘第九’不会更深入了，这是我们的极限。这里，是所有的资料，前田先生请尽管用。”——意思是你不吭声我们就无法深入，请吭声。

牧非常非常严肃，先是把一叠资料送去了前田面前，随后起身，从档案柜里拿出了整整两抽屉的文件夹，放去了前田脚边。牧说：“亚历克森教授十年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了，我半年里能收集到的资料也在里面了，‘实验室’总部不允许我们再深入，前田先生……”

那么大两厢资料，前田拿出最上面那本翻了翻，见是十年以来各个吸毒者的资料，不用说，这些吸毒者的毒品来源，都是同一处。青少年吸毒者的档案最多，占了一整个文件箱；成年人或知名人士的资料，和毒品成分及能查出的渠道一起，放在第二个箱子里。牧拿出一本文件，放去前田面前，沉声道：“日本国内的公众人物，牵涉进来的——我能查到的——在这里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咔嚓——————

两星期前，牧同藤真通电话之后，就有了要挨个查找符合条件的公众人物的念头。艺术家方面牧立即分派给了藤真，牧自己思索着体育这头的可疑人物，不得果，带着警察同志和晴臣去了东京体校。牧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回来这地方，进去之后，发现很多建筑都是老样子，突然觉得亲近。他们联系了体校的人事负责人，对方一见牧就笑了。晴臣和警察叔叔都以为这人一定像其它人那样将牧错认成了英一，对方却毫不含糊地笑着说：“牧绅一！”

九年了，体校的人事也不换换。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又高了！”

由于是熟人，对方和对方几名朋友都很合作。几人像开叙旧会一样围了个圈，警察同志和晴臣在圈外奋笔疾书记录细节，牧在圈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引诱大家说出更多的细节。突然成名的运动员中，有五个都是棒球运动员，其它的包括一个篮球运动员，和一个踢足球的。牧翻阅棒球队员的资料——都是国家队的人，真用药的话应该过不了检查，所以他把目标定在了剩下两人身上。

牧去了东京市立体育馆，进门就是股熟悉的味道；小学五年级开始，牧几乎年年上这里一次。牧在这里捧回过不少东西，小学篮球的冠军，初中篮球的冠军，国青赛的亚军，冬选赛的亚军。这个体育馆有太多回忆，前几年政府曾说要改建它，牧听后还特别打电话同藤真感慨了阵，后来，因为经费问题，体育馆留了下来。

牧走进体育馆，看了看今天的赛事安排，说：“还有四十分钟开始。”

是和成和东京体校的较量，牧笑着想，如果世道还如从前的话，和成赢不了。牧这几天都没碰球，听着篮球馆里的碰撞声，他真想上前抄了球给自己过瘾。很久没有关心日本的篮球比赛了，大学毕业之后，能看看NBA就很不错了，牧开始怀念那时的自己。那时的荣誉那时的朋友，现在想起来，仍然很惬意。

比赛开始后三人站在最后一排观战，球员一上场牧就看到了熟人；再绷不住那严肃的脸了，牧笑了。牧还没这么笑过呢，实验室里，牧就算笑了，也只是鼻子出出声音而已，笑的时候也带着睿智地眼神，笑里全是深思熟虑。现在，晴臣发现牧笑了；笑得开怀，眼里也全是笑。紧闭的嘴拉出了好大一道线，嘴角朝上抿了起来；眉毛舒展了，眼角也稍稍垂了下来。晴臣看得出牧很喜欢篮球，因为牧看得很认真，而那决不是看嫌疑人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