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左右(十四)
CK 发表于 2008-11-3 0:28:00

第十四章

 

看来尸体曾被搬动过,被人用布或麻袋包裹来了这间院子,然后弃尸与此。这是间荒废的零售店的后院,在一处非常宁静的居民区内,邻居们都说没有听见动静。昆虫学家让大家退后,联系了专家,准备检验草地里的脚印痕迹。由血迹消失的地方开始,对方检验出了两处勉强可以称之为“脚印”的痕迹,痕迹上没有外来草种或昆虫,却检验出了塑料残骸,想来是对方在鞋子上套了塑料袋。

 

由于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,牧没有理由再参与下去,因为这不属于“第九”的工作范围。牧退去了一边,东大的教授知道对方不方便继续参与,便向警局提出尸检由“第九”执行这个要求。牧向对方道谢,对方摇头说,你是牧英一的弟弟,别客气。

 

西园寺和晴臣已经被牧赦免回家了,金跟随牧回了实验室。东大的教授也来了,牧让金去楼上搬了把舒服些的凳子,回头道:“山口教授,晚辈开始了。”

 

尸僵出奇地严重,牧甚至觉得这比下午时的尸僵还严重。牧硬扳开死者的下额,清理掉残血之后,发现死者舌尖已经没有了。山口教授起身看了看,问:“扼死?”

 

牧停顿片刻,将颈项部位的的伤口清理出来,同山口教授一起寻找扼痕。戈尔也下来了,同山口教授打了招呼之后,指着乱刀砍得不成模样的颈部肌肤说,这里,这里的皮,脱落。

 

骨头有裂痕,血管和组织由于破坏得太厉害,无从分辨,这简直就是放在一堆骨头上的一滩肉,只是勉强维持了肢体的形状而已。牧将头颅开了,根据颅缝判定年龄;他想要检查牙齿做进一步确定,随后发现牙齿已经被撬掉了。戈尔将尸体推进搜证室,努力在死者肢体部位刮毛发。那之后,牧清理出了死者面容,想要逢合面部,好做复容。山口教授劝他放弃,因为毁坏成这样的尸体实在不好做复容,牧还犹豫着,山口教授的电话震动起来,他接起道:“怎么,铃木教授,你那边有进展?”

 

之前那位昆虫学家在电话里说:“尸体内部蛆虫确实不属于附近苍蝇,尸体曾被搬动过。”

 

案件立刻复杂起来,牧不吭声,将体腔划开——说是划开,不如说是刨开——发现死者肝肾器官均有损伤,且程度较高,戈尔将此解释为麻醉药过量。牧将胃内物品取出,里面有一些酒吧里面常出现的零食,进一步肯定了牧所推测的死亡时间是正确的。牧将体内各处的血样送检验,分析结果肯定了牧的猜测,确定死者死前曾注射可卡因,牧因此更加确定眼前这具尸体就是江川三郎。

 

牧坚持要复原面容。戈尔起身送山口离去,牧准备上楼取粘土时,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。牧对金说:“你可以回家了,今天辛苦了,你表现的很好。”

 

“我可以留下么?”

 

牧任对方留下了,让对方观看自己做复容。他没有像带晴臣那样简单讲解每一下动刀的依据,因为对方不是自己带的学生。有几次金想提问,但是牧做得很认真,金也就忍住了。复容共用两个半小时,结合尸体的身高和体重,及其它体表特征,牧初步判定死者为江川三郎。收拾之后,牧让金回家,翻看了江川三郎的档案之后,开始思索尸表毁坏的真正动机。一切毁坏都可以解释为作案者害怕死者被认出,同自己拉上关系;但如果江川三郎是因为被警察怀疑而遭灭口的话,无论如何毁坏,警察也是可以查出尸体的身份——毕竟警察已经开始注意了。牧不认为跺去手指跺去耳朵是为了模糊死者身份,牙齿也被撬了,如果只是为了让警察无法猜出死者年龄的话,这未免太谨慎了。当然,这可以解释为牙齿上有补牙或其它牙科手术痕迹,对其毁坏可以减低被认出的几率。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,做这么多,若真只是要毁尸灭迹的话,为何不直接将尸体拴块石头丢进多摩川,或埋深一些?而是直接丢在居民区的院子里,有意让人发现呢?

 

又开始头痛了,一定是之前找指纹时的药剂搞的鬼。牧无法再呆了,回家之后立刻找姐姐要止痛药。牧玲劝不住疯狂工作的牧,马上打电话状告英一,希望大哥出面教训一下小弟。英一等牧起床之后立即拨了电话,可还没开口训呢,牧就反问哥哥:“把手指跺了,除了无法取得指纹之外,还有什么用意?”

 

结果兄弟两人开始说案子,牧玲气得出门购物去了。英一提醒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,说致幻剂类毒品很容易在手指和牙齿上留下烟釉痕迹,“如果对方真的兑入了什么化学成份在大麻等致幻剂类毒品内,不希望泄漏出配方的话,手指和牙齿会被毁去。”

 

牧的头马上不痛了,他挂了电话,穿衣服出了门。英一反倒没心情上班了,那样的尸体让自己弟弟接手,他总觉得这会糟蹋弟弟的心灵美好。英一想过来看看牧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状况,可惜他自己也很忙,只能干着急。

 

牧赶回实验室替尸体做尿检,尿检结果非常不准确,但确实显示出一些药品代谢物还没有排出体外。实验室无法做进一步检验,但牧已经很庆幸了;他想百密一疏啊,幸好尿道还没有被毁掉。

 

第二天上午铃木教授又来电话了,他只能给出苍蝇所在的大概地区范围,无法给出具体地址;那是滨美大一带的农田,牧带上三个小伙子,开车朝滨美大去了。

 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咔嚓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晴臣是自己带的学生,牧平时都是用自己的车载晴臣去案发现场的;今天多了两个跟班,牧不太方便用自己的车,便吩咐西园寺准备实验室的大宝马。西园寺知道要出门了,非常兴奋;昨天自己的表现太孬了,但这没关系,锻炼锻炼就好了。他兴高采烈地去给车加了油,还非常乐意地替晴臣准备了各种器具,拎上了车。晴臣和伊圆对看,不知道这名公子哥为何突然愿意做打杂的了。伊圆也想去,但她要参加一次开庭,去不了;她特意吩咐晴臣将细节记清楚些,回来的时候讲给她听。

 

牧是头头,自然不开车,上去之后就坐在后排靠右的座位上,沉默不语。晴臣是穷苦人家孩子,不会开车,上车之后马上靠着自己的导师,占住了后排另一个座位。金想开车,西园寺也想开车,西园寺理直气壮地说车可是牧博士让我准备的,一扭头,上了驾驶座。金想既然无法开车那就挨着博士坐,转头见博士已经有人陪伴了,因此一路上都在生气。牧平日里脾气不温不火,严肃而沉默,再加上他总是独自呆在阴森地地下室内做切割尸体这等恐怖伙计,大家都有点怕他。一路上,牧不说话,大家都不敢说话,金想问问题,回头见牧正看窗外,咬牙之后只能吞了回去。其它两人见一贯火爆脾气的金都这样了,就更加沉默不语了,于是车上的气氛很是诡异。牧让西园寺朝农田附近开,他仔细观察着地形,试图揣摩犯罪者的心理,选择着手的地点。西园寺开车有些颠簸,金被一阵猛烈地颠簸撞去了车门上,回头道:“你怎么开车的?”

 

“可就你一人撞到了。”西园寺学着对方那德国味浓重的口音说话:“可见你在走神。”

 

金马上就生气了,本就咬牙切齿的德国英语因此更加咬牙切齿,他说:“昨天看见尸体就跑的人不是你么?你今天来做什么?”

 

晴臣立刻紧张了,怕两人的争吵打扰到牧。牧没在意前方两人的对话,兀自思考着地点;耳边充斥着两人音调不高带恨意极浓的争吵,西园寺说,我一早去加了油洗了车……

 

“加油?”牧迅速回头。

 

就在下一瞬间,车底盘上一声尖锐地响声,“咯!——”

 

西园寺本能性地刹了车,他不是被这声响吓到了,而是被牧的开口吓到了。金回头看牧,晴臣也看牧,牧皱眉道:“下去看看。”

 

非常好,底盘磨了,金冷笑道:“知道要来这样颠簸的地方还加满油,底盘这么低……”

 

牧很厌烦这类无聊争吵,西园寺和金唇枪舌战,牧转头问晴臣:“你有没有口香糖?”

 

晴臣从不吃这东西,牧回头喝了西园寺一句,西园寺吓坏了,马上住了嘴。晴臣怯生生地声音由一旁冒了出来:“西园寺你有没有口香糖?”

 

西园寺僵硬地拿出口一包香糖,牧黑着脸指示他将糖放进嘴里。西园寺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,糖进嘴之后,呆立不动。牧想这个人怎么那么麻烦?开口道:“嚼。”

 

西园寺非常痛苦地嚼着口香糖,晴臣知道牧生气了,一脸紧张,在牧身旁感受杀气。牧让西园寺上前,将嚼软了的口香糖堵去那点沙眼上,随后说:“马上开去前面的加油站。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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